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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追光者】一位志愿者和一片杜鹃花的22年“青山之约”:“山在,花在,我就在!”

来源:垫江县融媒体中心 发布时间:2025-12-04 17:02:47
宝鼎山的冬日,晨雾还未散尽,霜轻轻覆在石阶与枝叶上。陈文权踩着熟悉的土路往山上走,呼出的白气融进清冽的空气里。山是静的,杜鹃丛在低温中依然苍郁,墨绿的叶缘镶着一层浅白的霜边。这是他守护这座山的第二十二

宝鼎山的冬日,晨雾还未散尽,霜轻轻覆在石阶与枝叶上。

陈文权踩着熟悉的土路往山上走,呼出的白气融进清冽的空气里。

山是静的,杜鹃丛在低温中依然苍郁,墨绿的叶缘镶着一层浅白的霜边。

这是他守护这座山的第二十二个冬天。

这个月底,他就要退休了。

(陈文权与杜鹃合影。受访者供图)

他已决定常驻宝鼎山,继续研究、宣传和保护这座山的杜鹃。相关部门也将为他提供工作室,支持其公益事业。

从教师转为全职守护者,像一份写了二十二年后终被确认的“长期聘书”。

多年前种下的愿,如今已长成满山花事。而他与山的契约,从未终结。

 

伤疤,是约定书上的墨点

 

当陈文权的左手掌被那根斜刺里伸出的斑竹桩贯穿时,时间在宝鼎山北坡的海拔1026米处凝固了三秒。

2023年4月15日下午,这个五十八岁的乡村小学教师正在清理缠绕杜鹃的荆棘,脚下一滑,身体失衡,砍刀脱手,左手本能地撑向地面。

“噗嗤。”声音很轻,像撕开一块厚布。然后才是温热的触感,尖锐的疼痛从手掌直冲大脑。血从劳保手套里渗出,滴在落满花瓣的泥土上,交融成惊心动魄的图案。

(陈文权清理林间杂枝枯草。记者 魏瑞 摄)

陈文权没有喊叫。他慢慢坐下,用牙齿咬住手套边缘,配合右手把它扯下来。伤口在手掌根部,指节却疼得微微发颤。从背包里摸出碘伏棉签,折断,深黄色液体淋上去时,他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“还好,是左手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明天不影响教学。”

然后他转过头,对身旁那丛开得正盛的紫杜鹃说:“你也争口气,今年再开得好一点。”

(陈文权安装护理工具。记者 魏瑞 摄)

在陈文权的世界里,疼痛似乎只有两个刻度:是否影响教书,杜鹃能否开得更好。此刻的伤,不过是二十二年守护史中的简单一笔——2008年腰撞树桩卧床三日;2015年几次眼睛被树枝弹伤;2017年滚落陡坡十余米背部严重刮伤;2019年锯末入眼,三次去医院冲洗或通过显微镜取出……五十六把工具用坏,四十多副手套磨破,左手掌这道新疤,在阳光下泛起白光,成为又一枚勋章。

但真正让他疼的,从来不是这些。

 

孤独,是约定开头的章节

 

回到2003年春天,三十八岁的陈文权立志要保护宝鼎山杜鹃时,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。

“一个老师,不好好教书,搞这些有什么用?”

“周末不在家陪孩子,跑去山里发什么疯?”

“就凭你一个人,想改变一座山?”

……

反对的声音像拳拳到肉的闷棍打在他身上。

妻子连续一周没和他说话,老校长找他谈心,同事们的眼神里写着“不可理喻”。陈文权只是沉默地收拾工具——手锯、高枝锯、砍刀、镰刀、桑树剪、挖掘锄、手套,这些冰冷的工具将是他最忠诚的战友。

(陈文权介绍近年用过的工具。记者 魏瑞 摄)

最初的日子像一场孤独的战争。每个周末清晨五点半,他骑着破摩托车出发,山路颠簸四十分钟,然后步行登山。山上的杜鹃正在死去——杂灌不断蚕食着领地,藤蔓似巨蟒缠绕花枝,游客随手折枝,断口很快枯萎。

(陈文权驾车前往山上。记者 魏瑞 摄)

“紫杜鹃枝条脆,要温柔;红杜鹃韧性好点,但根系浅,清理时要小心。”长期的观察,他早已摸索出一套方法。中午坐在岩石上,他啃着冷馒头,在笔记本上记录——“北坡3区红杜鹃,遭虫害。”“西崖紫杜鹃母树,长势弱,建议移栽。”

最危险的是修剪挡住杜鹃阳光的树木——需要站在坡上仰头使用高枝锯,锯末常常掉进眼睛。

“最怕锯条突然断裂,或者树枝反弹。”有一次断裂的锯条擦着脸颊飞过,差一点,只差一点就击中陈文权的眼睛。下山时,他的摩托车后座也总是捎带着捡拾的垃圾。

(陈文权行走在山林坡地,进行日常保护工作。记者 魏瑞 摄)

整整十年,陈文权像个与世隔绝的苦行僧,在质疑声中独行于山林。直到2013年春天,他拍摄的杜鹃照片被《垫江报》整版刊登,同事们传阅报纸时,眼神里的不解渐渐化作敬佩;2015年,他整理的《宝鼎山文史资料汇编》引起县里重视;2018年,“垫江好人”的荣誉加身;2023年又获“重庆好人”称号。认可与赞誉接踵而至,但陈文权深知,守护之路才刚刚启程。

 

泪水,曾打湿约定的字行

 

2021年春天,陈文权遭遇了守护生涯中最沉重的一击。

那是一丛他养护了整整三年的紫杜鹃,长在北坡一处隐蔽的崖壁下。他记得把它从石缝里移栽出来的那个阴天,记得为它修剪杂蔓的每个黄昏,记得去年春天它第一次开花——只有七朵,但紫得纯粹。

(陈文权仔细查看杜鹃长势。记者 魏瑞 摄)

那年四月的一个周末,当他照例去看望时,原地只剩下一个新鲜的土坑。坑边散落着几片零落的花瓣,泥土里留着深深的铲印。有人把它连根挖走了。

陈文权在坑边蹲了下来。阳光很烈,照得他睁不开眼。他伸手摸了摸坑里的土,还是湿的,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。他站起身,开始在周围寻找——也许盗挖的人没能带走,也许杜鹃被丢弃在不远处。

他找了整整三个小时,翻遍了方圆一里的每一处灌木丛。汗水浸透衣服,手掌被荆棘划出血痕,直到太阳西斜,依然什么也没找到。

坐在那个空坑边,这个在山里摔断骨头都没哭过的汉子,突然红了眼眶。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父亲弄丢了孩子,一个农夫看着自己的庄稼被毁。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的照料,换来的就是一个土坑,几片残瓣。

那天他很晚才下山。车辆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,车灯划破黑暗。他想起了2003年刚开始时的嘲笑,想起了十年孤独里的每一次受伤,想起了终于获得的认可……所有这一切,在这个土坑面前突然显得荒谬。

“值得吗?”一个声音在心底问。

没有答案。只有山风呼啸。

但约定的意义,恰恰在于它不会被一次失去所废止。 下一个周末,陈文权依旧出现在了山上。但这次他带来了便携式扬声器,在游客密集处反复宣讲杜鹃保护知识;他搭建起宝鼎山宣传网站,把养护日记、杜鹃美图一一上传——“一个人守不住,就让千万双眼睛一起守护”。

 

约定,有了更多同行者

 

2022年9月,县政府成立“宝鼎山森林康养基地建设专班”,将杜鹃保护纳入县域生态发展规划。随后三年,官方组织专业队伍抚育野生杜鹃三千余亩,新栽优良品种五万余株。杜鹃花期,进山路口设卡登记,沿途悬挂标语,巡山人员与志愿者分段值守,形成守护网络。

2025年2月,陈文权注册“爱我宝鼎山”公众号分享美文。同月,“爱我垫江宝鼎山”志愿服务队成立,当日二十余人报名,有青年、退休职工,也有他的学生。他带着大家认苗、传授技巧。

(陈文权沿林间小路前行,观察林地状况。记者 魏瑞 摄)

如今,宝鼎山上常见红马甲志愿者清理杂灌、宣讲知识。中小学生也会来开展生态研学,笑声回荡山间。

有志愿者说:“陈老师用二十多年让我们明白,守护一座山,就是守护家园。”陈文权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,想起二十年前孤独的清晨,愈发深信,坚守可以唤醒一片山,集结一群人。

 

守护,山是永恒的见证

 

山不曾说话,但山记得一切。宝鼎山的四月,是花的海洋,即便冬日,葱郁的杜鹃丛也为山峦添了生机。

陈文权每周仍会如约上山,他的每一步都稳当踏实。

“这丛红杜鹃,2010年救活的,现在成了这片区的花王。”

“那棵紫杜鹃,从石缝里移栽过来的,今年开了几百朵。”

“看那边,白蕊杜鹃,有十几丛。”

他如数家珍,仿佛在介绍自己的孩子。

事实上,这些杜鹃比孩子更让他牵挂——孩子们长大了会出去闯出自己的天地,而这些花,年年在这里等他。

站在山顶,陈文权望向远山,那里的云雾正在聚散。他突然说:“你知道吗?我不是把这个当做爱好,我是在挽救。”

“挽救什么?”有人问。

“挽救我第一次看见它们时,内心受到的震撼。那么美的东西,如果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消失了,那就是罪人。”

风过山林,万叶摇曳,似在回应这份深情。陈文权用二十二年履行的,何止是一份个人的“青山之约”? 他守护的是一座山的记忆,是宝鼎山的生态基因,是垫江人渐行渐远的乡愁,是一种朴素却坚定的生活方式——人可以用一生的坚守,去爱一片土地,让它愈发美好。

(陈文权与杜鹃合影。受访者提供)

当年独行的青年教师,已集结起一支守护队伍。曾被嘲笑的“疯子行为”,已唤醒更多人的生态觉醒。而那份人与山的约定,没有签字,没有仪式,却无比坚固——它以血为墨,以岁月为纸,以真心为印。

山在那里,花在那里,他就在那里。

这份“青山之约”,垫江志愿者陈文权,已守了整整二十二年,并且,未完待续……


记者丨郑雯瑾  编辑丨余方芳

校对丨何沁遥  审核丨余方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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